可称甜汤

在数学上打滚的高二狗

假期不定期出现

回归7

梗题⑦食物香气
和平的见证者与残垣断壁的遗民
迪奥双子与呆龙

Elurin POV
—————————————————

Adar说了,千万别忘记你自己。

……

  第一天是一只漂亮的夜莺,她给我们指路:森林深处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吗?孩子们,跟我走吧,那里头危险得很。
 
  不是,我们想去Nana那里。我们在心里这么说着,顺着她歌声飘向的地方走去。

 
  —健忘的精灵,我知道你们来过这里!祖母告诉我,你们的母亲常和两个家伙来做游戏,她是个夜莺一样好看的姑娘,她的歌喉让我们都欢喜。

  啊啊,我知道啦:那正是金子做的年代,别说是你们了,整个多瑞亚斯都为她着迷!

  她的美胜过千石窟最耀眼的珍宝!可她不是Nana呀…

  但是夜莺离开好久啦,她为甜美的果实而着迷,张开翅膀一头扎进了浓浓的黑暗里。她飞呀,飞呀,被黑暗和痛苦迷住了眼睛,夜莺偏离了独一之神的轨迹,在金子的年代里就不见了。

  这位女士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可我们还没到目的地。…果然是不靠谱的夜莺!

*****
  第二天是只灰松鼠,他用蓬松的大尾巴扫开了一堆枝叶,在飞散的灰尘里,我们都看见危险的信号。

  —跑呀!跑呀!侵略者来了,他就在你身后!孩子,快跑!
 
轰隆的风声在我们耳畔滚过,斑斓的色光包围着我;小小的灰色影子从身边蹿出来,在光中放大了,那是疾驰的骏马,是不远万里告急的传令官!我们身后的阴影变淡了。

  —跑呀!向森林更深处!

  我们不停地在林子里穿梭,谁都不敢停下。月亮渐渐变暗、消失了;光线从藤蔓一头跳到另一头,蓦地断在两截枯树中间,再也找不到了。

  松鼠,松鼠。你看见了他吗?
  他长什么样?
  —他有一头鲜血染成的头发,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燃着的流火;他比你们的Ada还高,逆着光看上去可恐怖了;他没有左手!
  难道他就是Nana说的“独手的死而复生者”?*①
  —胡说!公主的后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祖父的英明吗!

  这时候,我—我们已经快饿扁了,这四周昏天黑地,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充饥。

  睡一会儿吧,松鼠说,在梦里忘掉你们咕咕叫的肚子!

  *****
第一次醒来是在第二天的晚上。
第二次醒来还是晚上。
第三次……是第几天呢?

  灰松鼠不见了,我们沿着那枫叶一样鲜红的脚印走,停在草丛前,什么都找不到了。

  松鼠,松鼠!可爱的朋友,你在哪里?快回来,为我们指路,做我们的向导!

  没有声音回答,这片安静地出奇的林子里,只听见我们呼唤的回音,弯弯绕绕,飘向前方的黑暗中。我们失望地在这里徘徊,只能摘低垂下来的野果子吃,捧草叶上闪着光的露水喝;在隔绝了阿纳的地方,这里同样没有星光。

  我不由得想念起Nana,要是她在的话,我们一定能同所有的动物都交上朋友;我们会在黑暗里燃起篝火,让火光引来满天的萤火虫,溪水和夜莺像以前那样围着她歌唱,她们的歌声让松鼠从树冠里冒出头来。

  现在大概是黄昏,露水都消失了,我们从满地的枯枝里折下一段,便可以生火。忙活了好一阵,总算看见火光悠悠地升起来。

  这时候,忽然间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向火苗涌来,铺天盖地地躁动着,似乎要把我们吹跑;但这感觉也只是一会儿,篝火一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隔着白烟,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看来这森林不欢迎火,也不欢迎光;可是在我们从前听到的故事里,只有受大魔王指使的林子才没有光明,那里的树死气沉沉,没有小动物愿意靠近,他们整日整夜地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用来监视地面的动静——只要发现活物从身边经过,就禀报给大魔王。那些不幸的动物们都会被抓去做成石像,立在黑暗洞穴的深处。*②

  我不禁害怕起来,因为据说曾经有一个铜头的小精灵不慎闯入了那些树木监视的区域,被大魔王抓住挂在岩石壁上风干;最后他逃了出来,性情大变,成了一个喜爱杀戮的怪物。

  虽然我没有铜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却还是害怕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Elurin,快来看!

  于是我拍了拍脑袋,把关于石像的奇怪想法从脑袋里赶走。他正靠在一棵树后面向林中张望。我垫着脚尖摸索过去,顺着他的手指往很深的树丛里看去,一两点闪烁着荧光的幽绿浮现在黑暗深处。

  一只、两只、三只……十五只、十六只。

  —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
  可它们为什么一动不动呢?如果有一只能飞过来,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外面的事。

  忽然,那些萤火虫开始飞舞,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隐入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浆果越来越少,没有源头的溪水慢慢只剩下一股细流;再也没有小动物来同我们说话,萤火虫们曾几次出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而现在也像夜莺和松鼠那样不知所踪了。

  谁都不知道时间走了多远,直到萤火虫再次出现。

  Nana给我们读过很多诗,我一首都不记得;她教我们认浆果,我只记住了好吃的树莓;她所说的许许多多动物,我倒是记下不少。

  可是Nana,为什么你从不教你的孩子们辨认丛林间潜伏的黑暗和危险呢?就像从不教导我们辨认善良与邪恶那样,你总是说,真正的危险是不会浮于表面的,只有接近了才能明白。

  而现在,你的孩子就现在危险之前,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们遇到了野狼群。

  我在黑暗里陡然听到乱撞的尖叫和哭喊,它们笼罩着我,像是冤死的鬼魂在悲泣或是疯癫地大喊大叫,那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的耳朵撞得发疼;树枝朝我们聚拢过来,藤蔓被强风推着伸出手缠绕着我,就好像要把我绞死,成双成对的萤火虫发出凄厉的长嗥,忽明忽灭;鲜红滚烫的火焰在一个个沉重的脚印下流淌,松鼠的身影在萤火虫的眼睛里——

  在那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萤火虫一般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被撕扯成碎片;它们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我,猩红的火又开始在獠牙里灼烧。

  人们会这么痛恨弑亲者,难道是因为他们带来的痛苦就像我们正在经历的痛苦一样难受吗?我在尖锐的疼痛中不断清醒,哭喊声逐渐消失。这座森林又聋又瞎,他看不见残忍的施暴者,也听不见受害者的悲泣;他熄灭了我们的火。

  有人在尖叫着。
  Elured、Elured。

*****
 
  Elured绕着我慢吞吞地踱步。

  他干净的皮靴踩在地上干涸的血泊里,一点灰尘都没有染上。我打量着他的衣服和整齐的头发,额饰难得规矩地垂在眉心,中间镶嵌的宝石闪着耀眼的红光。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躺着的地方聚拢了一片黯淡的月光,这亮光实在很微弱。

  “你醒了。”他低下头看着我,那些声音在丛林里长久地游荡。

  我又重新开始计时了,时间以醒来的这天为起点向前延伸,径直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粗制滥造的弓箭和木刀越来越趁手;Elured不会使弓,只知道指挥我干这干那。我成了烤兔肉的好手,知道怎么样剥下完整的兔子皮,让金黄的油脂噼里啪啦地落入下面的木柴里,溅起爆裂的火星。

  不过Elured是不喜欢吃兔子啦,每次生起火,他都躲得远远的,不肯让肉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但我从不担心他会消失,或是跑到很远的黑暗里,叫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可戴着那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呢。

  可是有时……真的只是有时,我会觉得他对我熟悉得有些可怕。我抬手,他就知道是枯树枝不够烧还是不远的地方跑过一只豚鼠;我坐下,他就一声不响地给我望风;地面隐隐约约地震动起来,他就知道那是一头我想要弄到手的小鹿。就算我一句话都不说,他仍然什么都知道,就好像能从我的脑袋里读出思想。

  这太奇怪了,要不是他从不自己动手,我就要以为真正的Elured被调包了。

  “Elurin!”他现在正因为跑掉了一只猎物在冲我大喊大叫,树叶的影子晃晃悠悠地从他身上掠过。

  我也生气了,大声地吼了回去,把一片枯叶震得发颤;Elured很快闭上了嘴,用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我,我感受到属于胜利的隐秘而短促的喜悦。可突如其来的预感令我不安。

  当一支箭离弦的声音传入耳朵,我还在回忆Ada的故事和夜莺。夜莺已经离去很久了呀,那时候Ada自己都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幻影,就好像萤火虫和松鼠那样,一眨眼就会变成另外的东西——可他到最后还是我们的父亲。是谁决定了他呢,在一切之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暗中看着这些,让关于夜莺的故事成为永远流传的歌谣,让腐烂绝望的爱情重新变成甜美的果实,让领域之外的自由与多年前的黑暗一样令人着迷。
  ——那支箭经过Elured,“叮”的一声扎进了我身旁的树干。

  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久远年代故事中的鲜花能一直延续不绝的盛开:那些被命运留下的首生子们,日日夜夜徘徊在对过往的悲哀与痛苦的救赎里,他们的生命是一柄切口锋利的断剑,唯有歌声能将他们带回尚且完整的记忆中去。但现在我是个失去方向的猎物,对日后将会明白的道理一窍不通。

 
  兔子还在“滋滋”地往外冒着金色的油脂,我用力折下半支箭,握在手里拔腿就跑。魔鬼就咬着我的尾巴,这下没有灰松鼠愿意带路了。风再次从耳边滚过,像是一百面战鼓被敲响,千百只萤火虫扯着嗓子长嗥那样刺耳;一支长箭擦过耳畔。

  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心用从未有过的力量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裂脆薄的骨架,从胸膛里跳出来。

  这是个很有经验的猎人,但当我意识到这点,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竹箭很有规律地逼迫我改变奔跑的方向,直向着他希望的地方。Elured气定神闲地跟在我旁边。

  “你应该往右跑。”当我虚虚地躲过一支的时候,他说。

  或许这是白天,也或许是晚上;我气喘吁吁地绕过缠生的荆棘丛,头发挂在长着倒刺的枝干里。滚烫的阳光烧着我的眼睛,那温度就好像要把它们生生剜出来;那一瞬间的光芒太耀眼了,我没空理他,好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恍惚间那个猎人从浓稠的黑暗里显露了身影,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那灰色的斗篷和兜帽,从兜帽中垂下的乌檀木一般的黑发都叫嚣着从我的记忆里跳出来,用诗人、歌手、游荡的孤魂的声音对我说:“多瑞亚斯。”
  
   “Elured,埃路·辛葛的……继承人。”

  我回头看Elured。他站在阴影里,用被阳光穿透了的全部灵魂冲我微笑。

  ——————————
亲爱的姐姐:

  我是Elured。
  一开始我们是三个;后来,我们是两个;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那是独自在那片林子里待的第一千零一十三天,我遇到了吟游诗人戴隆。那可不是一次愉快的初遇,信纸不多了,我不能把空间浪费在叙述不要紧的事情上面。不过我必须得说,我们相遇的时候,我差不多穿越了整座古老的森林。戴隆是多瑞亚斯的精灵,我看得出来,尽管他差不多对自己只字不提。

  天气好的话,我们就去打一头公鹿回来,戴隆不允许我伤害很小的鹿崽或是怀孕的母鹿。“就连人类都不会这么做。”他说,语气让我想起发霉的雨天。但要是真到了雨天,他反而心情变好,整天在树屋里整理他的乐谱,拿出七弦琴来调音。可他很少……我是说,我很少听到他唱歌。七弦琴调过了无数次,两根乌黑的琴弦在银子似的琴身上尤为显眼。

  “很早之前我就忘记颂歌的旋律了,”他很耐心地告诉我,那时我们正在修补漏雨的屋顶,“但我唱歌,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歌唱夜莺。”

  “它们漂亮极了,”我说,“就是不太靠谱。”戴隆听后赞同地扬了下眉毛,从我头发里揪出一条毛毛虫。之后他就像往常一样沉默下来,于是我假装欣赏那条绿油油的小虫弓着身子在一片银杏叶上从西到东、从东到西地爬来爬去,猜测说错了什么话。

  唉…我简直不能想象自己的愚蠢!从大海的另一边到伟大的明霓国斯,再也没有另外一个被称为戴隆的诗人游荡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Ada和Nana都慨叹过这个名字,吟诵着曾从他的口中和笔下千万次被赞颂的诗歌长大。那是戴隆啊!他的名字都好像闪着光,只活在神秘冗长的旧书里,与现在架起树枝蹲着烤鹿肉的这位可截然不同。不过我猜,有一点是相似的——两个都不会亲自动手来剥鹿皮。

  我说不准,留给我的时间不长了,就像这信纸,硬要数的话也只剩下两页多三行。不过我是要给谁写信呢?但无论你是谁,或许是我亲爱的姐姐(戴隆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总能弄到这些消息),当收到这封信,你一定要看完它,你要知道我们都还活着,并且戴隆又在调他那把七弦琴了,而Elurin正给我梳头发,我还像以前那样不愿意自己洗头。总之一切都很好,你不要太想我们啦。不过戴隆倒是经常担忧Elurin,他说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总是搞不清自己是谁,甚至虚构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比如长着绿眼睛的巨大恶兽,叽叽喳喳地唱着歌的夜莺,有很多雕像的黑色地洞。

  可是我,我也不是要说这个。因为有一个预感徘徊在我心里,我分不清它是好是坏……唉!要怎么说呢,它太难形容了,可就是这种感觉在和戴隆遇到时救了我一命。你能明白吗?戴隆不懂我的感觉,因此我要避开他;Elurin…或是我自己也不懂,我并不总能分的清自己是谁——是的,也许这就是我所谓的预感:我快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总是感到失落和空荡,就如同缺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无论我如何四处寻找都不能记起来到底缺了什么。我一定快死去了。

  但是我又怎么能确定将要死去的人是谁呢?亲爱的姐姐,不管是谁看到了这封信,都尽快回信给我吧——请告诉我,Elurin、Elured,我究竟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呢?

爱您的

Elu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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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督斯的神殿挂满了织锦,它好像没有疆界。对活人来说,这里无疑同虚空一样死寂;但用我们灵魂没有实体的目光来看,它就如同传说中的维林诺和千石窟一样伟大而壮丽了。

  现在,我可以完整地叙述我死去的经过。

  Elured死在狼口之后的第一千零一十三天,我遇到了戴隆;他见到我一个人说话,以为我们在计划阴谋,但同时,也听到了我的呼喊。戴隆于是把我错认为Elured。可是,有谁会呼喊自己的名字呢?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越能从我不清醒的状态里发现端倪;他没有挑明。

  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浓烈的血腥味随着狂风卷住了整个树屋,与此同时包围着屋子的,还有成双成对的萤火虫。戴隆告诉我,狼群通常不在暴雨中捕猎,这次是例外。

  他的箭法很准,一箭射中了头狼,狼群们明显退却了,过了很久才慢慢掉头离开。我们跟着血腥味一路追随它们回到栖息地,被獠牙撕碎的破布挂在树枝上,我朝里望去,猝不及防地被腥臭味熏到;不断倾泻下来的雨水把地上的枯骨冲刷得很干净。有一个骷髅头带着奇异的微笑挂在树梢上打转,某个瞬间我以为从那空洞的眼窝里还会露出一双明亮的灰眼睛,用属于Elured的声音呼唤我:“Elurin、Elurin!”

  戴隆用湿漉漉的手覆盖住我的眼睛,我们就转身回去,找到一处还算干燥的树洞等待雨停。

  从那以后,他没再跟我提起Elured,那种感受却越来越清晰——我的心用悲哀的方式告诉我,我失去了一切。我很想多陪戴隆一会儿,我看得出来他在承受痛苦,尽管他不愿意把他为之痛苦的事情和我分享……唉,命运啊!用多么冷酷的手法在生者和亡魂间划开界限。

  在最后一天,戴隆给我吟诵诗歌:有关遥远的黄金岁月,不被自己宽恕的恶意,覆灭王国往日的荣光……以及很久很久以前,远在我的父亲——我的祖父出生之前,黑发的精灵少女在草地上快乐地跳起舞,她的裙摆在蓝色的小花中旋转,为她弹琴的少年陷入了甜蜜的爱情,却非要歌唱忧愁、悔恨与英雄凯旋的篇章。

  ……

  我不是第一个因心碎而死的精灵,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是这样。

End

- ①“独手的死而复生者”*:指贝伦
- ②梗来自刘易斯的《纳尼亚传奇:狮子、女巫和魔衣柜》,看的第一部奇幻小说。世界观是没有宝钻那么宏大啦,相较之下它更接近于童话,但是非常喜欢里面的一些设定( ̄▽ ̄)~*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精神分裂的故事2333向可爱的Elurin、Elured挥挥手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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