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称甜汤

在数学上打滚的高二狗

假期不定期出现

七日谈Ⅴ

第一人称视角

关于曼督斯大殿的鬼魂们,不同的视角有不同的故事

啊我太喜欢小白了

第五日 图尔贡

 

嗯。Aredhel……Irisse,我的妹妹。

 

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提过,然后人们把它当做一个痛失爱人的城主的臆想;不久后我又一次提到,领主们认为这是由于我过度悲伤。我现在是第三次向你们描述,开始怀疑它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我的记忆和感受联手营造出来的错觉。我很早之前就见过Irisse。

 

……

 

不要笑!

 

我能立刻说出那片山毛榉林,在远离至高王宫的南方平原,与塔尼魁提尔接壤的湖泊。我和Findarato提着弓分头行动,四处搜寻一顿晚餐。雅凡娜的银树即将经过最昏暗的时刻,瓦尔妲的星辰是最亮的造物;我找不到Findarato,而且又累又饿,郊游的热情逐渐在风里冷却了。

 

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对岸的山毛榉林,有个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从树冠的银光中滑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Findarato有意捉弄——他总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就大声呼喊起来。他的名字撞在湖面上,仿佛一颗落到弹簧上的雨珠朝四面八方散射。

 

星辰的光在水底闪耀,我从回声里听出另一个音节;乐曲欢快地奏响,鲜花在湖面上盛开,水面开始上升,我不断下沉,一座洁白的城市在头顶闪光。那个灰影好像是一些闪回的记忆,穿过宫殿、喷泉、城墙、小溪,如同广袤平原上的流萤,显得美丽而孤独;她(或者祂)唱歌般地对我说话。于是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银光中浮动,接着是母亲、兄长、父亲的名字,好像一连串气泡从湖底浮到水面上来;最后是我听不懂的音节——她的名字。

 

如果你们理解我的感受就好了,因为我现在想不起任何有关那种音节的信息;不是“Aredhel”或者“Irisse”,而是更沉重的意义;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比它更古老的发音,从地底传来,源于世界之初在巨灯倒塌前的微小震颤。

 

又一次我听见我的名字,那声音非常熟悉,好像许多厚窗帘压住彩绘玻璃,光线在大厅干燥灼热的灯火里跳动——

 

湖水从天空轰然落地,树林飞速倒退,直至缩小成地图上的黑点;灰影消失了,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正俯视着——我猛地抬头,把头发从湖水里哗地拉出来。一切都变得清晰了,我坐在岸边惊魂未定地喘气,头发还在朝衣领里灌水。

 

“我们有鱼了。”Findarato愉快地说。

 

**

天空完完全全暗下来,离交辉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搭火烤鱼,他趁机要我分享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久有一个又笨又重的声音喊我,她消失了,然后我醒了。”我一边清理鱼鳞,一边说,“就这样。”

 

Findarato说:“那是我。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你像一条淹死的鱼躺在湖面上。”

 

我懒得理会那个比喻,并且很快抓住了重点:“你说湖面上?我怎么可能凭空漂浮起来呢。”

 

“涅娜的眼泪汇聚成湖泊/

年轻的精灵啊/

躺在其上!”

 

我捶了他一下。询问Findarato果然是没有意义的,我只纠结一会儿,就决定去找母亲帮忙。

 

“过一会儿你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立刻聪明地说。

 

他说得没错;那些音节在我们胡侃的时候还模模糊糊地回荡,可是一到家,我盯着熄灭的壁炉,脑子里空空如也;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古老神秘的语言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被记忆抹去。然而当我对母亲说了这些话,她却惊讶地说:“你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吗?昨天一整天你都和Findekano待在一起呀。”

 

“顺便打碎了我的陶艺作业。”Findekano补充。

 

我压根不相信他们,因为昨天的记忆仍然很清晰;可是等我向Findarato求证的时候,他竟然大笑起来:“瓦尔妲啊,你在梦游吗。”他声称自己花了一整天时间在澳阔泷迪捡珍珠,并且给我展示了手臂上的伤口,“贝壳碎片很锋利,得费很大力气才能磨成适合做项链的大小。”

 

胡扯。他明明是被鱼鳞刮伤的。

 

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我做了一场梦;可越是这样,我的记忆就越鲜明、生动。我几乎陷入痛苦之中,因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但他们也不怀疑我在说谎,所有人都认为我仅仅是把梦境当成现实而已;甚至父亲听说之后,也只是温和地保持中立态度,建议我寻求伊尔牟的帮助。

 

不久之后,Irisse出生了。那个傍晚,父亲和母亲商量着她的名字的时候,我和Findekano悄悄溜进她的房间。意识到她是真实的存在,一种没来由的轻松和奇异的悲伤忽然俘获了我。她成长得很快,一瞬间就从婴儿变成了身材高挑、四肢有力的姑娘;我教她跳交谊舞,她一下子就学会了,舞步像白鸽那么轻盈敏捷;她永远不知道疲惫,身上凝聚着用不完的活力。

 

但是有一点让我隐约担忧,Irisse对自由的热爱逐渐超出了我的理解。她成年之后就不常跟在Findekano后头,经常一个人出发,直到我们开始着急才回来。我忍不住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可Irisse根本不在意。“那不是我,”她高傲地说,“整个一亚都找不出第二个Irisse了。”就这样,我的记忆又一次遭到否定。

 

不过她从听故事这个行为中找到了某种热情,每天清早都向我要求一个精彩的故事。这要求一开始动动脑筋就能应付,但两个月后就觉得力不从心了;我想起Findekano和Nelyafinwe在树林里抱回一麻袋银杏叶,就擅自把它改编成另一个更有吸引力的版本。Irisse对其中为数不多的真相心知肚明,她乐意和人分享这些神秘的、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的传闻;越奇怪的消息传得越快,久而久之,连Findekano都有些疑惑:“我真的有吓退一头熊?”

 

“相信你自己。”她狡黠地回答。

 

Irisse说她不听故事就四肢无力、头脑发昏、一整天提不起精神——她对任何不能满足自己热情的事物都是这样说的——我不想让她扫兴,动用自己已知的一切比喻去建造一座城市。我们制作图纸、拿来沙盘。第一天,我们深挖地基,开凿山谷,为平原铺满百花,然后竖起第一扇城门;第二天我们打磨岩石,汲引溪流,第二扇门在流水所到之处奏响欢歌;第三天山脉耸立,翠绿的嫩草一直从山顶长到谷底;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注意到随着城市被群山团团围住,Irisse变得有点忧虑;第七天一开始她就厌烦了。

 

“建造另一座提力安有什么用?”她懊悔地说,“这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我们居然把时间浪费在空想上。”

 

她抛弃了想象,重新投入郊野的怀抱;而我看着模型,几乎能够想象出它在星光下闪耀,但热情之后的倦怠涌上来。我毁掉沙盘,把图纸全部丢进了垃圾堆。正巧Findekano从楼梯上小心翼翼地挪下来,手里抱着他这个星期的陶艺作品,准备拿给Nerdanel夫人。他惊讶地问:“你们不继续了?”

 

我说是的。他叹了口气:“太糟了,我本来很想看成品的。”

 

 

**

过了一个星期我们才再次见到Irisse。她嘴唇发白,兜帽像凝固的铁片,怀里抱着一把枯草。母亲有些生气,因为她一回来就拔光花瓶里新换的玫瑰花,把这些难看的草塞了进去。Irisse敷衍地答应母亲,说自己会再去采一束新鲜的带给她;等母亲一走就抛之脑后。

 

“我们一直走到最东边的海岸,”她兴奋地说,似乎又回到野外一样,把我们完全忽视了,“海水泛着白色冰晶,风冷得能割掉耳朵,我们爬上最高的岩石,天鹅港就在脚下!”

 

她口中“我们”中的另外一位,迅速引起了Findekano的警觉。后来他才弄明白事情始末,Irisse无意中射中了Turkafinwe的猎物,他们打了一架,迅速成为至交好友。Findekano告诉我的时候露出怀念又遗憾的神色:“我们的妹妹不属于我们啦。”

 

我渐渐明白,Irisse对自然的热情对于爱她的人来说有多么冷酷。她的心早已被郊野的危险引诱,不会爱上任何人;我们的爱就像保护她的囚笼,除此以外一无是处。人们被这种生动的特质吸引,他们称她为白宝石,使她的名字变成一个象征:不屈的精神、压抑的活力、失落的爱和永恒的自由。

 

——这就是那个词语的含义。多年前我从湖水中得到命运珍贵的暗示,等我完全弄明白,暗示已经成了流血的历史。

 

而Maeglin,他简直是Irisse的影子。他希望从亲族中得到爱与关注,他为此付出的努力,比他最终得到的要多得多。可是我们始终无法真正接纳他,他的脸上有属于Irisse的骄傲的光辉,眼睛里却流露出那个黑暗精灵的谨慎和畏缩;他虽然借由母亲的死得以继续生活下去,但是他的存在本身使得Irisse追逐的自由化作泡影。我在沉默中听他发言,一想到这个事实就头痛难忍。

 

“现在你有讲不完的故事了。”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刻,Irisse对我说,“有关诺多的白公主,她从来没有得到的荒野、命运的厚爱和无碑之墓……如果你把这个故事讲给Irisse听,一定得告诉她:是我选择了命运。我自愿从生的阴影走进死亡的明光。

 

但是现在祝福我。长久地为我而高兴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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