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称甜汤

在数学上打滚的高二狗

假期不定期出现

歌者


传说里,北方古老的海岸旁徘徊着一位孤独的年轻诗人,他手持竖琴,身披长袍,日夜咏唱着无人理解的晦涩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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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给海面镀了层银,大大小小的浪花卷着泡沫,敲击着岸边的礁石。青苔蔓上暗礁。

  Elnaur小心翼翼地跨过一个浅水洼,奔向海岸,去见一个神秘的朋友。——准确来说,是一个新朋友。

  Elnaur一词是辛达林语,出生时母亲赠给他的礼物。

  他是小镇上唯一一个拥有精灵语名字的孩子,这足以让他感到自豪。

  但他的这位新朋友,却是一个真正的、尖耳朵的、说着从世界另一头而来的古老语言的精灵。

  他从镇上老人的口中听说过音色温软的辛达林,却从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这种语言。它的发音比辛达林更坚定强硬,词语的含义也更清晰。他喜欢这些音节,也许只是因为用它们唱出的歌谣本身具有令人心神澎湃的独特力量。

  Elnaur不会明白,“昆雅”一词中蕴含着怎样的意义。这起源中洲,兴于维林诺,一度回归又最终在贝尔兰消弭的语言,是他不曾经历的动荡岁月所遗留的痕迹。

  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自己遇到的是谁。

  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这位友人的名字。

  但这并不重要。





  他跨过了几块高低不平的石头,向海岸奔去。

  平整的海边沙地很快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坐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竖琴在他手中闪光。

  “嘿!”Elnaur环顾四周,惊喜地发现了他。

  闻声,他回过头来,兜帽下的黑发随风扬起。

  见到他,歌者露出了微笑。

  Elnaur 跑过去,坐在朋友的边上。从这里可以俯视狭长的海岸线,平时在低处见不到的大海的模样,现在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在温和的海风中,他露出满足的笑容。



  但孩子在大半夜逃出家门的目的不只是看海,更是为了与他这位神秘朋友同样神秘的音乐。他好奇地问道:“今晚会有新的内容吗?”

  歌手微笑着收回目光。

  “很遗憾,一如往日。”

  “噢……”孩子有些失望。

   他并不是不喜欢那首歌——这位歌手有熔银般清澈的嗓音,哪怕念餐前祷词都会很好听。可是同一首歌听多了总会厌倦,Elnaur也不例外。

  这时,歌手正在竖琴上滑出第一个音符,他听见了孩子的叹息。

  于是他停了下来。

“Elnaur,”他轻轻开口,“对这首歌的期待不再出现在你心中。”

“不……”,对面前精灵的话语,Elnaur有些紧张地直起身子,“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最后泄气地闭上了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他当然喜欢这首歌,事实上没有人会讨厌它。

  歌手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起来。

  海浪应和着海鸥的鸣叫,悠远而宁静。

  在提理安的光芒下,Elnaur局促不安地咬着嘴唇。他觉得自己像个愚蠢又讨人厌的小孩,向一位永生者提出无理的要求——尽管他的确只是个孩子——而对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年轻的歌者又一次触碰了那根闪耀着红铜色光芒的琴弦,他说:“你渴望一首新的乐曲,孩子。”

  这让Elnaur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期待地看着歌手。

“如你所愿。”
 

  月光在他的指尖闪烁,融化成无数音符在微光里流转跳跃。

   随着优美的韵律,他看到一座古老的城市在柔软的沙地中显现,蓝天,高塔,花丛,绿地,喷泉飞溅的水珠在金色的光辉里描绘出彩虹的痕迹——欢快悠扬的乐音回荡在集市里,殿堂上,梁柱间,划过精致的浮雕和苍青的藤蔓,流连过金色的鲜花和铺满钻石粉尘的洁白台阶,停驻在金合欢与榕树林立的小径,又久久地徘徊在翠鸟轻快的歌声里。

   乐曲化作音符追逐着草坪上奔跑的儿童,在光芒环绕下,那些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渐渐成长,时间飞快流逝,幼童长成了俊逸的青年。
 
  他们停止奔跑,缓步前行,欢乐到近似轻浮的歌声绽放出无限动人的活力。

  金色的白昼永不衰落,黑暗的夜晚永不降临,这里的任何一丛树木,一条藤蔓或绿藓,都拥有不惧死亡的沉静和安详。

  这是一座多么伟大的城市!

   随着时光推移,乐音时有沉降,冷静凝重的音色在这样的轻捷中越发不合时宜,却又完美地融入其中,不仅一点也不突兀,反而约束了由于过于高昂而显得傲慢的轻快。乐声便渐趋平缓,如同溪流顺势而下,温然流淌在山石沟壑间。

   然而很快,竖琴的音阶再次升起,曲调之高昂更甚于前。

  疯狂和冷静似乎同时达到了峰顶,截然不同的两种声域相互碰撞,疯狂有如炙热火焰般跳跃激进,而冷静如水的音色给予包容和退让。

  水火共存、共生,它们彼此对立又相互连系,给这座城市的福乐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光芒比从前更强盛,阴影也随之更为张扬。

  一切欢乐和痛苦都被呈现,竟然展示出无与伦比的盛大。

  这乐声纵然稳固,却像是积淀了千百余年的悲伤与痛苦,其力量远远超出了Elnaur所能料想的极限。

   他惊诧又痴迷地感受着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美好,倏地,旋律急转直下——光芒隐退无踪,深沉厚重的黑暗像汹涌潮水笼罩过来;火把一排排亮起,星星点点的金红色火焰在他目之所及延伸成无尽的长龙,一个洪亮清晰的声音在死寂的阴影中升起,如同跳动着的不灭之火般充满了自信的力量,在每个精灵心中点燃了常青不古的盎然希望。

  因这声音鼓舞而起的喧嚣呐喊在黑夜里沸腾,沉稳的音色像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

  城市在震天的呼喊中倒退,这时的琴音同时充斥着愤慨和悲恸,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恐惧和寒意爬上了他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退缩,因为又一段乐曲升腾,城市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伴随温软和声出现的是静谧的海岸和岸边停放的精致白船。然而粼粼波光中,飞箭划破了平和的空气。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能听到绝望的尖叫和咆哮,孩子在刀光剑影中嘶哑哭泣,钢与铁碰撞相击的刺耳音色伴随着利刃出鞘声不断嘶鸣,猩红的火焰混合了鲜血肆意流淌。

  血液汇聚成细流,淌过了黑暗中银光泠泠的地面,不断地涌入澄澈海水之中,浪花像是因这场惨烈的杀戮而愤怒沸腾,翻滚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粘稠昏沉的血色。

  Elnaur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尖叫,但现在他只想让这可怖的场景消失。他徒劳地叫喊着“停下”,转身便要逃离,却猛然落入波涛里。

  转瞬之间,海浪带着狂怒的气息翻卷而来,海风腥涩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翼,他几乎能感受到海水正渐渐漫过他的胸口,攀上他的脖颈,击打他的发梢和前额…“不!——不!!”

“……naur ?Elnaur !”

  他猛地睁开了眼,歌者俊美的面容出现在他上方,背后是满天星光。

  Elnaur剧烈地喘着气,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

  他扶着歌者的手臂坐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夜晚轻柔的海风吹打着他的脸庞,带来冰凉的温度,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还好吗?”歌者担忧地看着他,“我很抱歉,Elnaur,我不知道你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我没事。”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于是他们都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Elnaur打破了沉默,他仍然心有余悸,“那首歌……它很美,我只是说第一段……难道它没有歌词吗?”

  “谢谢你。”歌者回以微笑,只是这次带了一点迟疑,“我确实为她填过词,但从不在人前吟唱。”

  Elnaur回想起那盛大的美丽和惊惧,没有歌词的乐曲尚且如此,如果再加上……他打了个寒战,不无遗憾地说:“看来我不能听完它了。”

“的确如此。”歌者表示同意,但Elnaur从中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他抬头,望着那双温和的灰色眼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像往常一样同歌者告别,然后回到了家。

  沉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还没有询问那首美丽又恐怖的乐曲的名字。

  真遗憾啊……他心想,然后安心地睡着了。

  那时他就明白,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Years later————







  寒冬降临了这个古朴的海边小镇。

  雪花夹杂着冬风扑上窗棱,海面上笼着一层白霜。



“那是很遥远的事啦……”

  孩子们挤在烧得通红的火炉边,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烟斗,半躺在软椅上,正讲述着传说中的故事。

  壁炉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响,仿佛要把烤鱼、烧鸡和甜奶油的浓香融化在其中。明亮温暖的火焰映红了老人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眸中的回忆之光。

“……在北方古老的海岸旁,徘徊着一位孤独的年轻诗人。他手持竖琴,身披长袍,日夜咏唱着无人理解的歌谣……”



  白雾悠悠地从烟斗中冒出,在屋子里飘散了。


————————End—————————


……or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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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永不停息地拐孩子的二梅。

  Elnaur是强行把前缀和词根组合在一起的产物,并没有特别的意思,什么语都不是。
  请别管时间线,这是个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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